第(3/3)页 他努力站稳双脚,视野里那几辆从侧翼压过来的敌方坦克已经越来越近,炮管微微朝下,显然已经进入了直射准备阶段。 那些T-34坦克的履带在干燥的土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,每往前推进几十米就停下来朝着有国军人员聚集的地方开一炮。 七十六毫米的高爆弹在人群中炸开,爆炸点周围的士兵被气浪抛飞出去,有些人落地后勉强还能爬起来,更多的人则直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。 邱清泉看着这一幕,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,看着不断逼近的钢铁集群,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。 那笑声从低到高逐渐变得刺耳,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后的放纵。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,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手中什么都没有了,部队散了,参谋长死了,连一辆能开的车都没留下。 他拔出腰间那支勃朗宁M1911手枪,枪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泽,弹匣里还有七发子弹。 他举起手臂,对着头顶的天空扣动扳机,枪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微不足道,很快就被爆炸声吞没了。 他一边开枪一边扯着嗓子喊,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杀,把那些坦克全部炸掉,把共军全部赶回去。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枪炮和呐喊声中,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回头看他,每个人都在埋头跑自己的路,只为从这道越来越紧的铁环里钻出去。 一枪,两枪,三枪,弹壳跳落在脚边的碎石上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 直到扳机扣下第七次之后,撞针只传出空响,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了。 可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举枪的姿势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还在下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命令。 他的大脑在此刻似乎已经关闭了正常运转的功能,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重复着过去的惯性动作。 直到七八名解放军战士从侧面的矮坡上冲下来,其中一个用枪托顶了一下他的腰,另两个人扑上来摁住他的胳膊,把他压倒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。 他的脸贴在被炮火烤热的泥地上,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,但已经听不清完整的词句了。 就在他被制服的同一时刻,更远处的公路上还有更多的溃兵在四面逃散,整个战场像一只被掀翻的蚁穴。 可邱清泉这三个整编师的溃败,对于整条战线来说还只是第一道开胃菜。 后方的公路上,更多的国军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南涌来,彼此挤压穿插,建制早已乱得不成样子。 独立野战军在这个方向上负责阻击的部队没有丝毫停留,他们立即转入追击姿态,沿着公路两侧的高地交替向前推进。 与此同时,后方至少两个军的野战兵力也在同步向前压,像一道缓慢闭合的门板,把这些溃退的国军往预设的口袋里赶。 而那些依旧按照原定撤退路线行动的国军部队,几乎无一例外地撞进了独立野战军提前布置好的伏击阵地。 每一条公路的分岔口和每一座桥梁的桥头,都有预先埋设的地雷和隐蔽的火力点等着他们。 只有少数几支临时改变了方向、从山间小路或荒废的田埂上绕行的队伍,才侥幸从缝隙里钻了出去。 郭汝瑰此刻正坐在一辆普通的美制吉普车上,他没有跟随预定的撤退路线走。 他选择了一条偏离主干道的小路,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,车篷被树枝刮得哗啦作响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