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段时日后,次吾岛。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,海面上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被远方的云层吞没。 李尧君从战船上下来,踩上栈道,脚步比平时沉了不少。 他身后那艘福船的船身上多了七八处新伤,船尾的旗杆被削断了一截,原本挂着的那面李字帅旗只剩半幅,被风扯得哗哗作响。 船舷两侧的木板上嵌着几枚扶樱式的铁箭,箭头入木三寸,把边缘的漆皮震得剥落了一大片。 他走得很慢,腰间的佩刀还没解下来,刀鞘上沾着几道干涸的血迹。 栈道两旁的士兵看见他,纷纷让开路。 有人抱拳喊了声"将军",有人低着头退到一侧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。 打赢了。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打了胜仗该有的神色。 李尧君穿过栈道,走进临时搭建的中军帐,把头盔往案上一搁,坐下来,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,低着脑袋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 肩膀上的甲片还绷着,他伸手去解束带,手指碰到铁扣的时候才发现指尖有点发麻。 他解了两下没解开,索性一把扯开,把上半身的甲胄卸下来,往旁边一扔。 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场仗。 海面上船与船之间贴着打,最近的只有两三丈远。扶樱的战船小,吃水浅,调头快,几条船围上来的时候跟狼群似的,咬住一条就不撒嘴。 他们的水手也凶。 一个个矮壮敦实,浑身腱子肉,踩着摇晃的甲板跟踩平地一样,刀术凌厉,出刀快,收刀更快,一刀下去不中立刻退半步,绝不留恋。他手底下的水兵,正面拼刀的没几个能占到便宜。 他带着人冲了三次,用火船烧了对方四艘,才把那股攻势硬生生压回去。 可他自己的人也折了不少。 四艘船沉了两艘,重伤一艘,剩下一艘船尾被撞裂,正在抢修。 折进去的弟兄有两百多号,还有几十个受伤的,军医从昨天夜里忙到现在,连轴转都没停过。 李尧君闭着眼,眉头越拧越紧。 为什么? 为什么他们不怕死? 那些扶樱人冲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刀砍断了就用拳头,拳头打断了就用牙咬,从船上掉进海里也不喊救命,扑腾着往你船边游,抓住船舷就要往上爬。 李尧君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