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0 颠倒世界-《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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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别仗着我想不起来就胡说八道。”

    语气蛮横,可她话音分明发颤,说话的人自己都没有信心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谁在仗着失忆耍赖?”他抬高了音量,“陈望月!”

    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,目光和话语是绳索,不容她逃离,“因为你忘记了,你害怕了,所以你可以在缆车上轻飘飘地告诉我,以前的都不算数。但是望月,我没有忘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把我们的过去一笔勾销,但我还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注视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在解开我的题目后,又随手把我扔掉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只在我帮了你的时候,才叫我兰庭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一步,指控她,“陈望月,你在逃避我。”

    陈望月彻底定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令她感到一种失重的惶然。

    多少柔软的冲突,在成型之前就被陆兰庭用成年人的技巧推开,但隔阂就是隔阂,不是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就会消失,悬而未决的问题躲在角落,在终于避无可避的时刻,堆成一次最尖利的,在他的脸上叠出疲惫痕迹。

    他和她的关系是一场秘密,在她丧失记忆之后,脑海中的回忆成为唯一相爱的证据,他独自反刍,忍受,胸前的痛苦缓慢、稳定,所以绵长。

    绵长的痛苦,起于七个月前。

    他在异国的医院醒来,最先恢复的是锁骨下方那片区域的知觉。

    萨尔维叛军送他的那颗子弹贯穿左胸,锁骨粉碎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骨片,最尖锐的一片和心脏的距离不到半个指节。

    皮肉狰狞地黏连,医生清创不得不使用外科钳,逐一取出嵌入肌肉中的骨碎片。

    有些碎片太小,只能任由其留在体内,等待被新生组织包裹。

    创口位置敏感,护士们换药慎之又慎,每天用碘伏冲洗创面,棉签探入伤口深处,能清晰看到筋膜下的锁骨残端,但陆兰庭连眉头都没有皱过。

    两个礼拜后纱布揭开,新生的肉芽像不合时宜的春草,在他胸前顽强地生长。

    进入增生期,瘙痒终于变得难以忍受,陆兰庭用指尖按压周围的皮肤,轻微的痛楚能暂时压制恼人的瘙痒。

    “这样不行,陆公使。”护士看到这一幕提醒,带着萨尔维的口音,“它需要时间愈合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一个与人为难的人,于是他点头,没有说话。语言对于外交官来说不是障碍,但沉默成了他最近最舒适的状态。

    即使痒意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格外难耐,他也克制抓挠的冲动,静静躺着,体会细微的折磨。

    时间,他有的只剩下时间。

    愈合比预想中要慢,有时他会错觉弹片在体内游走,医生告诉他这是伤后正常的幻痛,一些失去四肢的人依然能感受到手指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失去记忆的人,会产生同样的幻觉吗?

    陆兰庭没有问出口,如果不能治愈,答案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他目光越过医生肩头,落在窗外一株正在开花的树上。病房的窗户对着使馆花园,园丁每个周四都会来修剪草坪和灌木,青草被割断,汁液散发出浓郁簇新的香气,蝉鸣一阵高过一阵,夏天来得这样彻底,陌生的国度,照在身上的阳光也相隔数千公里,有两颗心脏在同一时刻停止跳动,又以不同的方式重新起搏,但一颗的主人已经忘却一切,留下另一颗的主人思念。

    他在思念里重拾抽烟这项恶习。

    他吮吸一截烟嘴,烧热的尼古丁气味滑进口腔,换气的技艺生涩了,烟雾冲出来将他摄住,速度快过眨眼,他低头重重咳喘,像能把整颗肺都咳出来。

    他期待有一个人剥开糖纸,把柠檬味和草莓味的戒烟糖塞进他的嘴里。

    直到陈望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,胸口旧伤的疼痒像烟雾一样消失殆尽,缓释剂进入血管开始释放药效,疗愈的效果持续得像病症发作一样久,久到让人以为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当争端的触角再次冒头,药效终于到期,那块旧伤开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他看着陈望月,他有海洋般的眼睛,在光下蓝到透明,但他的悲伤是很浅的池,好像积了一点就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海水漫到陈望月的脚底,被遗忘的过去在陆兰庭的讲述中像模糊的潮汐,冲击意识的堤岸,只带来一片空茫的回响和心悸。

    她后退了一步,试图离开他令人窒息的,注视,然而忽略了腿脚的不便,脚下一个踉跄。

    失去平衡的瞬间,她以为要狼狈摔倒。

    但没有。

    一只有力的手臂,及时、稳固揽住她的腰,带回到一个温热怀抱里。

    有温热气息扑在陈望月上唇,像能烘开雨水,这个男人拥住她,紧紧拥住她,手心盖着手心,手掌的触感是烫的。

    身体毫无罅隙地连在一起,陆兰庭只要低一低头,就能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靠得这样近,高领毛衣上面的脸像米白毛线里裹的瓷器,上釉一层很淡的青色胡茬,低头望着自己,疲惫却不示弱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有件事你说对了。”他的声音贴着她发顶,“我确实不敢来见你。”

    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上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喜欢的东西都开始让你讨厌。”

    “不爱喝迷迭香调的汤,我可以不做。”

    “不喜欢风信子,我可以不种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你开始不喜欢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手臂收紧,额头抵着她的鬓角,呼吸交错。

    “只有这个我改变不了,望月。”

    最后那轻如叹息的话,重重砸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“在你面前,我总是无计可施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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