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萧宁点点头,起身跟他走到营边的僻静处。 山风从峡谷里吹过来,带着几分凉意,吹散了篝火的热气。 远处的欢声笑语还在飘过来,混着风声,格外刺耳。 “说吧。”萧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淡淡开口。 李儒压着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: “陛下,您不觉得不对劲吗?” “现在全军上下,从士兵到将领,都觉得张申徒有虚名,觉得定戎城唾手可得。” “士兵们骄躁,将领们轻敌,都觉得八阵城也不过是纸糊的摆设。” “这才几天啊?当初在平阳,提起张申,众人无不忌惮。现在五关一破,就全忘了?” “军心太浮了,这是用兵大忌啊。” 萧宁望着远处跳动的篝火,闻言勾了勾唇角,语气漫不经心: “浮一点不好吗?” “五关打得这么顺,说明张申本事也就那样。” “现在士气正盛,正好借着这股劲,一鼓作气,冲了他那座迷你八阵城。” “总不能灭自己威风,长他人志气。” 李儒一听,心里更急了,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,连声音都紧了几分: 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 “您不觉得,这五关来得太容易了吗?” “周平是张申的同乡旧部,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几年,以悍勇著称,结果一箭不发就献关投降;吴峰守了青风隘五年,羌胡十万大军都没攻破,结果咱们半个时辰就冲上去了。” “张虎、李豹更是张申麾下数得着的猛将,本该善守能战,结果夜袭反被伏击,连主将都被生擒。” “有降有打,有溃有逃,看着样样都合情理,可偏偏每一关,都没费咱们多少力气。” “这……这会不会从一开始,就是张申的计谋?” 他咽了口唾沫,越想越通透,也越想越后怕: “他故意弃了这五关,就是为了骄我军心,让咱们觉得他不过如此,慢慢放松警惕。” “等咱们带着这股骄躁之气,一头扎进八阵城,他再收网。” “到时候,咱们就是瓮中之鳖啊!” “陛下您想啊。”李儒的声音都有点发颤,“当初咱们对张申有多忌惮?对八阵城有多畏惧?” “这才七天,五关而已,所有人就都把戒心放下了。” “为什么?因为他没有一味地投降,也没有一味地死战。有输有赢,有降有逃,做得太真实了。” “高明啊……这计谋,高明就高明在,连败仗都打得恰到好处。” “让咱们不知不觉,就骄了心,松了戒。” 说到最后,李儒只觉得后背发凉。 夜风一吹,浑身都冷。 他抬眼望向萧宁,想从陛下脸上看到几分凝重。 可萧宁依旧神色平静,望着定戎城的方向,眸色深邃,看不清情绪。 营地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,带着少年得志的张扬与骄纵。 而峡谷的另一端,定戎城静静伏在夜色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 李儒的话音落下,山风从峡谷深处卷过来,吹得他青色的袍摆猎猎作响。 他望着萧宁,等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能皱一皱眉头,或者多问一句。 可萧宁只是靠在石壁上,神色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连站姿都没变一下。 庄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酒囊,满嘴酒气地摆着蒲扇大的巴掌。 “李先生,不是俺说你。” “你这一天到晚,老琢磨那些有的没的。” 他仰头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,继续道:“五关天险,那是张申自己修的吧?守将是他自己挑的吧?” “哪有人舍得拿自己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,就为了演一出戏给咱们看?” “这些关隘、粮草、军械,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?说弃就弃,他张申家里有矿啊?” 庄奎的话糙,可周围几员偏将听了却纷纷点头。 “将军说得在理。” “张申经营西疆十五年,五关就是他的命根子。谁能为了骗咱们,把命根子都剁了?” “李先生是多虑了。我看就是张申徒有虚名,手底下一群草包。” “咱们黑石滩五万破百万,这名声传出去,西洲那些守将早吓破胆了。” “降的降,跑的跑,不是正合常理吗?” 庄奎打了个酒嗝,拍着李儒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 “李先生,你是读书人,想得多,俺不怪你。” “可打仗这事儿,俺比你懂。兵败如山倒,一人怂了,就全跟着怂。” “张申再厉害,架不住底下人不想给他卖命啊。楚昭自己都跑没影了,谁还替他扛?” 他说得笃定,语气里满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自信。 李儒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可话还没出口,徐学忠也上前一步,笑呵呵地补了两句: “李大人,我也说句实诚话。” “咱们算过,这五关加起来,守军少说一万五。他们要真是诈降,那这些降兵怎么处置?” “全杀了?张申舍得拿一万多精锐换咱们轻敌?这也太亏本了。” 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降兵有诈,武器都被收走了,粮草也掐得死死的,翻不出浪。李大人你且宽心。” 徐学忠说着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笑得温和。 李儒看着两人,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、却明显没把他的担忧当回事的卫青时,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 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: “我不是说他们全是诈降。” “我是说,张申在利用咱们的心理。五关有打有降有逃,才最像真的。” “此人用兵,最擅长的就是攻心。当年羌胡八部围城三个月,就是被他一点一点磨掉了锐气,最后反杀千里。” “他要是铁了心诱敌深入,别说一万多人,就是五关全烧了,他也干得出来。” 庄奎闻言,哈哈一笑,拿酒囊指着李儒,对周围的人道: “你们听听,李先生这是被张申的名头给唬住了。” “兵书读多了,看啥都像计谋。” “这五关要真是诱饵,他张申现在就该趁咱们立足未稳,杀个回马枪。可咱后队走了一路,连个伏兵的毛都没见着。” “说明啥?说明他就是没兵了,就是怂了!” 周围的将士们哈哈大笑,营地里飘来更多“李先生多虑了”“张申就一草包”的嚷嚷声。 李儒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。 那些笑声像一根根针,扎得他耳膜生疼。 他猛地转头,去看萧宁。 萧宁依旧靠在石壁上,也不知听没听全,总之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。 一个校尉凑过来,笑嘻嘻地问:“陛下,您说李先生是不是想多了?” 萧宁这才抬了抬眼皮,语气随意得很: “李先生谨慎,是好事。” “不过,张申若真是这等人物,也不至于让五关在七天之内尽数易手。” “先让弟兄们好好歇一晚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