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,莱特兄弟的“飞行者一号”第一次离地十二秒,仅仅飞了三十七米。而如今,墨衡他们的飞鸢,已经能在高空停留三个半时辰。 这是他用十年时间,以皇太孙的权柄,以超越时代的认知,以格物院千万工匠的智慧,强行推动的科技跃迁。蒸汽机、铁路、电报、内燃机、炼油、合金钢、飞鸢……一环扣一环,如同精密的齿轮,咬合出这个似是而非却又蓬勃向上的“钢铁大唐”。 有时他也会恐惧——恐惧自己拔苗助长,恐惧这个文明在过快的变革中撕裂。但每当看到许玄在实验室里熬红的双眼,段铁在船厂中嘶哑的咆哮,裴秀在电报机前专注的侧脸,墨衡在飞鸢腾空时挥臂高呼……他又觉得,这个民族骨子里对“穷天人之际”的渴望,从未熄灭。他所做的,不过是划破了一层窗户纸,然后,光就涌了进来。 殿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他听得出是谁。 “母妃。”李易没有回头。 太子妃苏氏披着斗篷走进来,手中依旧捧着食盒。她将温好的羹汤放在案上,走到李易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星空。 “易儿,你父王今日问起飞鸢的事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说,格物院这些年造出的奇技淫巧,已经够多了。铁路轮船,利国利民,也就罢了。但这飞天之器……终究有违天道,恐惹天谴。” 李易沉默片刻,接过羹碗:“那母妃觉得呢?” 苏氏看着儿子眼中血丝,叹了口气:“我不知什么天道。我只知道,你这些年做的事,让百姓能吃饱穿暖,让商贾能通行天下,让边疆再无烽烟。若这真是逆天而行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却坚定,“那这天道,不遵也罢。” 李易眼眶微热。 “不过,”苏氏话锋一转,“你父王的担忧,并非全无道理。朝中已有御史弹劾,说飞鸢窥探天机,扰乱阴阳。更有甚者,传言飞鸢升空时,惊动了骊山皇陵的祖灵。” 李易冷笑:“祖灵?若列祖列宗真在天有灵,看到子孙后代能御风而行,俯瞰山河,只会欣慰大笑,岂会怪罪?” “话虽如此,人言可畏。”苏氏替他理了理衣襟,“你如今是皇太孙,言行皆是天下表率。有些事,不必亲自冲在前面。让墨衡他们去做,你在背后支持便是。就像那‘星辰号’,世人皆知是段铁督造,但谁都明白,没有你,就没有这艘巨舰。” 李易明白母亲的意思。他在这个位置,既是推动变革的最大动力,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韬光养晦,有时候比锋芒毕露更需要智慧。 “儿臣谨记。”他低头喝了一口羹汤,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暖了肺腑。 苏氏欣慰地笑了笑,又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本小册子:“这是你父王让我交给你的。他虽嘴上不说,但心里清楚,你做的这些事,都是为了大唐的千秋万代。” 李易接过,册子封皮无字,翻开,里面是工整的楷书抄录,内容竟是历代帝王关于“器械”“工巧”的论述。从黄帝造车、周公制礼作乐,到秦始皇统一度量衡、汉武帝开盐铁之利,甚至还有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的得失评析。在最后几页,是李渊的亲笔批注: “器利则事成,工巧则用足。然器过则淫,巧极则伪。圣人制器尚象,以利万民,非以炫奇也。吾儿慎之。” 短短数语,忧虑、期许、告诫,尽在其中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