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阳没有再说话,他依旧看着那尊佛首,目光像被那截断颈吸住了。他当然知道这张脸有多好看,多完整,多标准。 可他更知道,这张脸是怎么来到这里的。 天龙山的东西,没有几件是体面出去的。它们在1920年代被欧美和东瀛的古董商一拨接一拨地从悬崖上凿下来,用锯子、用凿子、用铁锤,把佛头从佛身上生生断开。 那些石窟像长在崖壁上的,不是摆在地里的。你得爬上去,腰里系着绳子,一边吹着西北风,一边把手里的铁凿子插进佛颈和石壁之间,一点一点地撬。 有时一凿子下去,佛没怎么样,人先悬空了。可越是危险,越是值钱。那些古董商把佛首带回,放进樟木箱子,铺上干草,沿着铁路和轮船往外运。 佛身呢?留在石壁上,没头没脸,淋着雨,吃着风,一天天把断口磨成黑的。 过了几十年,连本地人都忘了它们原来是有头的。 陈阳抬起头,目光离开那截断颈,落到大本脸上。他嘴角还挂着笑,像在跟大本讨论一件极普通的学术问题:“大本先生刚才说,天龙山的东西是‘保护’下来的。” “我其实很想知道,这尊佛首当年是怎么从石窟上取下来的。是整尊像一起拆下来运走的,还是只取了头部?” “说实话,我曾经在华夏也看了很多图录,始终没弄明白。”他问得极轻,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好奇。 大本倒是没有回避,沉吟了一下,“吴先生,根据我们当年的入藏记录和早期照片看,这尊佛首应该是从整尊坐像上局部凿取的。” “上面的切痕很清晰,不是自然风化。具体是谁凿的,现在不好说。” “但那个年代,从石窟里取佛首,是古董商常用手法。” “他们只取最好看、最好卖的部分。佛身太大,不好运,就留在原地。” “佛首拿回来,单独装箱,反倒容易脱手。这尊佛首后来流入樱花国,入藏东京国立博物馆,算是很幸运的。” “您看,同一个石窟的很多佛首,现在散在欧美各地,有些连具体窟号都查不清了。” 陈阳听他说完,微微点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在表示理解。他心想,大本总算没有把“保护”两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了。 可他还是用了“幸运”这个词。 陈阳没反驳,只低声道:“这尊佛首能保存到今天,确实不容易。砂岩本来就软,容易风化。它现在看起来还这么好,说明贵馆在保存技术上下了功夫。” 大本笑着说:“应该的,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,就是我们的责任了。” 陈阳没再纠缠这句话,他又看了那佛首一眼,然后慢慢转过身,朝下一只展柜走去。 他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,小鬼子,你们把别人家的东西,从山崖上硬凿下来,搬进自己家的玻璃柜里,然后说这是责任。 这责任可真是好当! 陈阳面上不显,只把拐杖轻轻点在地上,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。 大本跟上来,继续介绍。下一个展柜里,是一尊极高大的北齐菩萨立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