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柳条恢复平静,叶片上凝出一滴碧绿的露珠,轻轻滑落,渗入陈寡妇摊开的掌心。 陈寡妇浑身一震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远在村尾家中卧床两年的丈夫,此刻脊椎骨节正在噼啪作响、重新接续。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。 怀里的虎子轻得像一团棉花,小脸白得近乎透明,再也不会仰起脸来叫她"娘"了。 陈寡妇终于放声大哭。那哭声撕心裂肺,在空旷的平地上来回撞着,撞在青黑石台上又弹回来,像一柄生锈的钝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心窝上。 有人别过了头去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攥紧拳头咬得牙关咯咯作响,可没有一个人上前。 规矩就是规矩。 林小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。 掌心被碎石硌出了血印他也浑然不觉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个再也不会动弹的小小身影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蓄了又蓄,终于决了堤,哗地一下淌满整张脸。 "虎子……" 他的嗓子嘶哑得完全不像一个孩子。 "虎子!" 他忽然挣扎着要爬起来往石台那边冲,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肩膀。 林大柱俯下身,将儿子箍进怀里,粗糙的手掌按住林小石的后脑勺,把那颗颤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。 "别去看。"林大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虎目泛红,沉声道:"小石头,别看。" 林小石把脸埋进父亲怀里,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。 他记得虎子以前笑话过他,说哭鼻子的小孩是孬种。可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,把林大柱胸前的粗布褂子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 林凡站在一旁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。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,落在那根碧绿如翡翠的柳条之上。柳条在暮风里轻轻摇曳,光晕温润依旧,美得惊心动魄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林大柱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林小石,目光渐渐变得有些阴沉。 石台上,陈寡妇抱着虎子瘦小的身体跪在原地,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一阵一阵的呜咽,像风吹过空谷时残余的回响。 而柳条依旧在摇。 今日虎子没了,那么明日会有下一个虎子吗?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