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大夫也是人,也要吃饭。” 说完,他走进田里,弯下腰,挥起镰刀。 刚开始有些生疏,割了几把就顺手了。他干得不快,但也不慢,一茬茬粟秆倒在他身后,整整齐齐。 田里的人看着他,先是一愣,然后默默地继续干活。 没有人再说什么。 太阳渐渐升高,晒得人满头大汗。范蠡直起腰,擦了擦汗,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姜禾也来了,正蹲在地里捡穗子。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头上戴着草帽,和那些农妇没什么两样。她捡得很认真,一粒粒掉落的粟穗被她捡起来,放进背后的筐里。 范蠡走过去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 姜禾抬头,冲他笑了笑。 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来帮帮忙。” 范蠡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 “那一起干。” 两人并肩蹲在地里,捡着掉落的穗子。 午时,日头正毒。 地里的人纷纷躲到树荫下,喝水,吃干粮,歇口气。 范蠡和姜禾也坐在一棵大槐树下。李老伯端来两碗凉茶,非要他们喝。范蠡接过,一口气喝完,凉丝丝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。 “范大夫,”李老伯挨着他坐下,脸上带着笑,“您这样的人物,怎么也来干这个?” 范蠡看着那片金黄的田野,缓缓道:“因为这片地,养活了陶邑的人。我吃的每一粒粟,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不来看看,心里不踏实。” 李老伯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 歇了半个时辰,又下地了。 太阳偏西时,那块粟田收完了。 李老伯站在地头,看着那一堆堆粟捆,笑得合不拢嘴。 “够了够了!今年够吃了!” 范蠡拍了拍身上的土,准备回去。 李老伯追上来,手里捧着一把新粟。 “范大夫,这个您带回去,尝尝鲜。” 范蠡接过那把粟,沉甸甸的,带着泥土的香气。 “好。谢谢。” 李老伯咧嘴笑了。 范蠡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 夕阳下,那片刚收完的粟田裸露着,等待着下一轮的播种。农人们还在忙活,把粟捆装上牛车,一车车运回村里。 炊烟从村子里升起,飘散在暮色中。 酉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灶上炖着一锅肉,香气四溢。范平蹲在灶边,手里拿着一块饼,啃得满脸都是渣。大黄趴在他脚边,等着掉下来的饼渣。 姜禾去井边打水洗脸。范蠡把那把新粟递给西施。 “李老伯给的,尝尝鲜。” 西施接过,放在鼻端闻了闻。 “真香。明天煮粥喝。” 范蠡点点头,在廊下坐下。 范平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 “爹,你今天去地里了?” “嗯。” “我也想去!” 范蠡看着他,笑了。 “等你再大点。” 范平瘪瘪嘴,但很快又被大黄吸引了注意力,跑过去追猫了。 夜里,范蠡独坐书房。 案上摊着纸笔,他在写信。 给杜衡的,给公子阳生的。 告诉他们:秋收开始了。地里收成好。陶邑一切都好。 写完了,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空。 月亮升起来了,很亮。 八月初一的月亮,只有一小半。 但再过十几天,它又会圆起来。 就像这片土地,收了又种,种了又收,一年又一年。 他想起父亲的话: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 但土地不会。 只要有人在,地就在。 日子,就会一直过下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