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战争打响之后,这一带的居民和渔民早就跑光了,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渔船和驳船东倒西歪地搁浅在滩涂上。黄浦江的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形成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水域,远离航道,也远离日军巡逻艇的常规路线。 郑耀先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终于在一片密集的芦苇丛后面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。 那是一艘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运煤驳船。 说是运煤船,其实更像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铁皮垃圾场。船身锈迹斑斑,甲板上堆满了煤渣和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和腐鱼混合的恶臭。如果不是桅杆上那面已经褪色的三色旗,任何人都会把这艘船当成一堆等待报废的废铁, 但郑耀先选中它,恰恰就是因为它足够破、足够脏、足够不起眼。 在上海滩,没有人会对一艘破烂的法国运煤船产生兴趣,就连日军巡逻艇也懒得搭理这种挂着洋旗的底层商船。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走上了甲板,还没站稳,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。 “你是谁?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说的是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。 郑耀先没有回头,也没有慌张,用同样流利的法语回答道:“我是你的财神爷。” 枪口顿了一下,然后缓缓移开了。 郑耀先转过身,看到了船长皮埃尔·杜瓦,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出头的法国人,身材矮壮,满脸横肉,胡子拉碴,一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贪婪。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水手背心,右手握着一把老式纳甘转轮手枪,左手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卷。 皮埃尔·杜瓦曾经是法国海军的一名下级军官,因为走私军火被开除了军籍。之后他辗转来到上海,靠着一艘破船和一面法国国旗,在黄浦江上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。走私鸦片、运送军火、帮黑帮转移赃物,只要给钱,什么活他都干。 法租界的巡捕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为他偶尔也会给巡捕房提供一些码头上的消息。日本人不太搭理他,因为他的船太破了,实在不值得浪费一颗子弹。 “财神爷?”皮埃尔眯着眼睛打量着郑耀先,“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有钱人。” 郑耀先没有废话,直接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沓法郎,拍在了甲板上的一只破木箱上。 皮埃尔的眼珠子瞬间亮了,像是一只看到了鱼的野猫。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飞快地拿起钱,用拇指熟练地点了一遍。 “五千法郎。”皮埃尔咂了咂嘴,“说吧,什么事?” “我需要你的船。”郑耀先说,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到后天早上为止,大约三十六个小时。在这段时间里,你的船不能离开这片水域,不能靠岸,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登船检查。” 皮埃尔扬起了粗糙的眉毛:“不能接受登船检查?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如果日本人要上船怎么办?” “日本人不会上船。”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的船挂的是法国国旗。根据《辛丑条约》和租界公约的相关条款,在租界水域范围内,任何悬挂缔约国旗帜的民用船只,未经该国领事馆或公董局的书面许可,不得被强行登检。日本人就算再嚣张,也不敢在全面开战的第一个月就跟法国翻脸。” 皮埃尔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笑了。那笑容让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起来像一只狡猾的老鼠。 “你是个懂行的人。”皮埃尔把钱塞进了裤兜里,“但你说的是理论。实际上,日本人在江面上越来越不讲规矩了。上个礼拜,他们就强行登检了一艘英国商船,虽然事后道了歉,但船上的货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。” “所以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郑耀先又从腰带里掏出了一沓钱,这次是日元,“如果日本人真的不讲规矩,试图强行登船,你需要用你最大的嗓门、最脏的法语、最疯狂的态度,把他们骂回去。” 皮埃尔眨了眨眼:“你是想让我当一面人肉盾牌?” “我是想让你当一面法兰西共和国的盾牌。”郑耀先纠正了他,“你的船上挂着三色旗,你就代表了法兰西。日本人侮辱你的船,就是侮辱法兰西。你是一个法国退伍军人,你能忍受这种侮辱吗?” 皮埃尔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 第(2/3)页